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七星岩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七星岩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七星岩的事。姚老栓一个人过活,衣服上永远一层灰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姚老栓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姚老栓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姚老栓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姚老栓送他到七星岩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姚老栓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姚老栓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姚老栓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七星岩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老百姓在七星岩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星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