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芦花渡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芦花渡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顾水生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认得哪片林子干柴多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顾水生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顾水生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顾水生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顾水生送他到芦花渡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顾水生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顾水生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顾水生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，渔夫误入仙乡，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芦花渡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：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芦花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