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玉龙雪山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玉龙雪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余素娥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余素娥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余素娥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余素娥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余素娥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余素娥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余素娥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，玉龙雪山闹了一场大旱。余素娥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玉龙雪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玉龙雪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玉龙雪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