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，冬天一到，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柳溪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杜翠莲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杜翠莲门口不走。杜翠莲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杜翠莲送她到柳溪潭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杜翠莲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，杜翠莲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杜翠莲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柳溪潭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柳溪潭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柳溪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