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在峡里拐弯，船行其间，抬头只有一线天。在嘉陵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李石头住在嘉陵江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双手粗得能当砂纸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那天傍晚，李石头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李石头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李石头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李石头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李石头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李石头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嘉陵江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嘉陵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嘉陵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