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石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白石坊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蒋相公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蒋相公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蒋相公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蒋相公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蒋相公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蒋相公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蒋相公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白石坊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放到今天看,白石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