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南坡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南坡沟的事。唐老汉一个人过活,吃过百家饭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唐老汉门口不走。唐老汉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唐老汉送他到南坡沟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唐老汉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唐老汉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唐老汉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南坡沟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放到今天看,南坡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