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虎跑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虎跑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虎跑坊的事。张秀云一个人过活,认得草药的性子和人的性子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张秀云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张秀云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张秀云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张秀云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张秀云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张秀云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张秀云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虎跑坊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放到今天看,虎跑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