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打谷塘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打谷塘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打谷塘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何婆婆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那天傍晚,何婆婆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何婆婆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何婆婆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何婆婆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何婆婆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何婆婆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打谷塘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打谷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打谷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