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这地方在凤凰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凤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凤凰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顾栓柱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凤凰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顾栓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顾栓柱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铜钱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顾栓柱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顾栓柱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顾栓柱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顾栓柱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凤凰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凤凰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