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有洲,洲上芦苇一望无边。在湘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湘江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湘江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冯秀兰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清早挑一担花进城,卖不完就送给小孩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冯秀兰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冯秀兰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冯秀兰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冯秀兰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冯秀兰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冯秀兰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湘江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湘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湘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