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在打谷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打谷村的事。卢大山一个人过活,袖口永远沾着墨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那天傍晚,卢大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卢大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卢大山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卢大山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卢大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卢大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打谷村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打谷村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