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宏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宏村的事。顾大娘一个人过活,一坛酒埋多少年她记得比账房清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顾大娘门口不走。顾大娘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顾大娘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顾大娘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顾大娘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顾大娘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宏村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故事讲到这儿,宏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宏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