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，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鹭湾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白鹭湾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张小满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张小满门口不走。张小满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张小满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张小满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，白鹭湾闹了一场大旱。张小满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，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，放下就是；仙乡不必远求，心静就是。白鹭湾这类故事流传广，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，白鹭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