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油坊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油坊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油坊塘有个王桂英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油坊塘口走散了。王桂英手里只剩下半只玉簪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王桂英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半路上她遇上了老巫祝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把她的盘缠全骗了去。王桂英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王桂英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她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她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油坊塘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玉簪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油坊塘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油坊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