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太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太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太湖。那时候叶奶奶还年轻,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,村里人都说她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一天清早,叶奶奶出门时撞见风伯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叶奶奶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,叶奶奶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刀笔师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她带着人堵在叶奶奶家门口,要叶奶奶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满山的树一齐倒向一边,风里走出个背布袋的汉子。刀笔师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叶奶奶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玉簪,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
叶奶奶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太湖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风伯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太湖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太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