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南坡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南坡湾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南坡湾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谢大山是那年来南坡湾的,走得多了,哪个村哪条狗凶都清楚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谢大山拿了蒲扇,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谢大山差点没回来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谢大山把蒲扇摆在南坡湾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南坡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谢大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蒲扇。南坡湾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南坡湾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南坡湾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