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在上洋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上洋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上洋坪。那时候杜秀才还年轻,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,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有天杜秀才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月老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杜秀才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,杜秀才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刀笔师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他带着人堵在杜秀才家门口,要杜秀才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就在那天夜里,月光底下多出个白眉老人,手里牵着根看不见的线,把刀笔师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杜秀才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上洋坪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杜秀才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上洋坪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月老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上洋坪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老百姓在上洋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