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在三清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三清山。那时候冯冬梅还年轻,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村里人都说她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一天清早,冯冬梅出门时撞见乌龟精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冯冬梅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冯冬梅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王财主盯上了冯冬梅家那点好东西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她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,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,把王财主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冯冬梅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三清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官府后来想给冯冬梅立个牌坊,冯冬梅推了,说不必。她只在三清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纸伞。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,但冯冬梅一次也没用过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三清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,三清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三清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