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染坊寨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染坊寨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刘秀兰是染坊寨土生土长的人，靠卖菜妇这副手艺吃饭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刘秀兰在屋檐下发现月老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刘秀兰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刘秀兰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县太爷盯上了刘秀兰家那点好东西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月光底下多出个白眉老人，手里牵着根看不见的线。县太爷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刘秀兰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陶碗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
刘秀兰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染坊寨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月老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染坊寨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染坊寨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染坊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