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虎跑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村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虎跑村的吕石头。他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吕石头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他一只药锄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为了找人,吕石头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虎跑村发大水,路断了。吕石头在虎跑村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他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最后是在附近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吕石头把药锄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吕石头把两只药锄合在一起埋在虎跑村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虎跑村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虎跑村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虎跑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