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冷水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冷水湾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冷水湾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曹立冬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曹立冬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曹立冬在冷水湾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旱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曹立冬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,冷水湾人人自危。人贩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曹立冬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三日之后旱魃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旱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曹立冬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旱魃,是起旱魃的那颗心。
冷水湾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放到今天看,冷水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冷水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