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黄姚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黄姚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黄姚的老事，绕不开蒋老汉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，他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，路要从附近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，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蒋老汉不同意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黄姚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，说他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，别村的井都干了，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，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黄姚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蒋老汉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黄姚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黄姚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黄姚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，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