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伏牛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伏牛山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早说过,本地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何莲英年轻,不信这个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她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她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她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她偷偷去看斗笠,戴着它赶路,雨水绕着人走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她在伏牛山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她,当年跟她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她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伏牛山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何莲英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伏牛山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,伏牛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伏牛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