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洞庭湖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面无边，晴天能看见远处的小岛浮在水上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洞庭湖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蔡春发是本地最不出名的人，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，也能捎口信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洞庭湖一带的一处牌坊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蔡春发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蔡春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洞庭湖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刀笔师爷来找过他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，提出只要他点头，好处少不了他的。蔡春发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：那处老屋没卖，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蔡春发那两亩田，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蔡春发后来没走，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洞庭湖一带住着，直到走不动为止。洞庭湖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，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洞庭湖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洞庭湖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洞庭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