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,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衡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衡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董广田本来是要路过衡山的。他在衡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董广田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洪水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董广田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董广田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三日之后洪水再无踪迹。
董广田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铁犁。衡山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衡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衡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衡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