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方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曾金凤年轻,不信这个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有人告诉她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药锄。
她数了日子。数到第三天的时候,村子里的屋舍就开始变淡,人不见了,饭菜也凉了。她慌了,往回跑。
回到芦花畈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她愣在原地。
芦花畈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曾金凤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芦花畈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芦花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