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竹里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竹里铺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讲瓦当的来历,得从竹里铺的宋守义说起。他一早杀一口猪,天不亮就摆上案板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有回宋守义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横梁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宋守义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集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宋守义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竹里铺半个村都在做瓦当。
后来竹里铺人给宋守义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瓦当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竹里铺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竹里铺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竹里铺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