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桥架在水上,家家门前都有石阶下水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周庄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周庄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带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叶春妮年轻,不信这个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她偷偷去看纸伞,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她一路跑回这一带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她。她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周庄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叶春妮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周庄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周庄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周庄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