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大潮来的时候,白线一线推来,声音先到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在外乡人眼里,钱塘江的陶器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带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叶老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钱塘江一带坐着,看见义犬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钱塘江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叶老栓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叶老栓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钱塘江的老人说,这是叶老栓留下的规矩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钱塘江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故事讲到这儿,钱塘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钱塘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