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油坊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油坊坪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徐拴住为了找一味药,往油坊坪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他跟着一只龙女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鱼符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他,只在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他一路跑回附近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他。他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后来附近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油坊坪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油坊坪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油坊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