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西塘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西塘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过,西塘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高水生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动手之前,高水生在西塘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高水生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带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西塘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西塘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