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竹编的来历,得从油坊坞的许桂英说起。她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许桂英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油坊坞一带坐着,看见黑猫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油坊坞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许桂英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她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油坊坞半个村都在做竹编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油坊坞的老人说,这是许桂英留下的规矩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油坊坞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油坊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