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老樟铺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老樟铺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樟铺的老人都知道,蓝印花布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任有德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任有德记住了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老樟铺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任有德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任有德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老樟铺的蓝印花布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任有德当年说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老樟铺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老樟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