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淮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淮河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郭玉簪是淮河的织席女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镇上遇见了乌龟精。那东西看着她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郭玉簪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郭玉簪先用铜钱试了试,外圆内方,一面是人,一面不是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郭玉簪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铜钱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郭玉簪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带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淮河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淮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淮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