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杏花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杏花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方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谢大山年轻,不信这个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蒲团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杏花坪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杏花坪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谢大山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杏花坪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杏花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