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以上寸草不生，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昆仑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赵长庚是昆仑山的渔夫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昆仑山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赵长庚先用蒲团试了试，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，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，石室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，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，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赵长庚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神鹿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昆仑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昆仑山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昆仑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