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阳朔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像从田里长出来的笋,一座一座插着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阳朔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阳朔的土布不算稀奇。可在本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谢老者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阳朔一带坐着,看见白鹿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阳朔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谢老者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阳朔半个村都在做土布。
后来阳朔人给谢老者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土布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阳朔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阳朔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阳朔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