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下畈畈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下畈畈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高春妮是下畈畈的茶娘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高春妮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她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高春妮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高春妮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青蛇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下畈畈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下畈畈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，下畈畈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下畈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