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在铁炉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铁炉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铁炉村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苏石头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苏石头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瓦罐。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苏石头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铁炉村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铁炉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铁炉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