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湾处有一片老柳，柳枝垂到水面上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洛河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讲土布的来历，得从洛河的周杏儿说起。她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周杏儿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周杏儿记住了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，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，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，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，压到周杏儿连本钱都收不回，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周杏儿没交方子，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，说：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
洛河的土布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附近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周杏儿当年说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洛河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，洛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洛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