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东坡寨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东坡寨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东坡寨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魏老蔫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魏老蔫先用瓦罐试了试,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魏老蔫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魏老蔫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魏老蔫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魏老蔫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东坡寨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东坡寨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东坡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