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樵径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樵径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,樵径坪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彭杏儿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她要彭杏儿带路,分她三成。
动手之前,彭杏儿在樵径坪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恶祟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彭杏儿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斗笠。戴着它赶路,雨水绕着人走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土地公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樵径坪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樵径坪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放到今天看,樵径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