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樵径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樵径塘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樵径塘的武春发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田埂上遇见了石龟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武春发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,武春发在樵径塘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武春发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武春发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石龟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樵径塘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樵径塘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樵径塘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