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石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白石坪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杜老倌是白石坪的牧童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白石坪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杜老倌先用灯笼试了试,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寒潮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杜老倌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灯笼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,谁也没再动过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白石坪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白石坪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白石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