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在六盘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蔡拴住是六盘山的骡马贩子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蔡拴住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蔡拴住带路,分他三成。
动手之前,蔡拴住在六盘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邪疫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蔡拴住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六盘山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六盘山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六盘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