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小浦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小浦坳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小浦坳的唐玉兰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村口遇见了石人。那东西看着她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唐玉兰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邪疫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唐玉兰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小浦坳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小浦坳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故事讲到这儿,小浦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