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太行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酱缸的来历,得从太行山的冯有德说起。他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有回冯有德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横梁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太行山做活。
冯有德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太行山的酱缸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冯有德当年说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太行山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太行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