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，水浅的时候，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上洋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上洋潭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曾月娘是上洋潭的茶娘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田埂上遇见了义犬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曾月娘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曾月娘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曾月娘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上洋潭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上洋潭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放到今天看，上洋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