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,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在天目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天目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腊肉的来历,得从天目山的叶栓柱说起。他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叶栓柱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天目山一带坐着,看见月老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天目山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天目山做活。
灾后叶栓柱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叶栓柱没有后人,但天目山所有做腊肉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天目山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天目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天目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